对水的一些回忆

赵振王

进入苏帕河水电开发有限公司工作之后，当深切体会了水成为水电开发者的命根子的时候，就想起自己过去缺水的岁月。说透了，那时我需要的是一个有关水的梦。

我是与扁担与水桶一起长大的孩子。那个时候的农村生活，很简单，极其线条化。一个寨子就同饮一沟水，或共用一口井。水沟的水干了，我们就沿着沟头去找水。我的那个彝家寨子就属于同饮一沟水的那类。一条水沟从五六公里外的山箐里引过来，与一个吊在半山腰的寨子紧紧地连在一起。那沟水就充当了整个彝寨的滚烫血液，我们靠它的流动而不厌其烦地生活着，没有过多的怨言。

直到八十年代初期我当兵入伍了，那种格局还是没有丝毫的改观，那根沉重的扁担还是一如既往地压在我的长辈、同辈们起茧的双肩上。离开寨子的那天，健长着的麦苗和冬季里奄奄一息的那沟水，站在山野中求救般扯住我的双腿。我想走出大山去看外面的世界，可我又在突然之间变得模拟两可，舍不得离开那个古老而缺水的村庄。这样的心情，极像摇动中的马尾巴，轻轻拂打在我的脸上。在痛和痒之间，我寻找着马锅头爷爷一马当先走夷方时被他们甩在身后的爱情和缺水的村庄。其实，那时我不懂爱情，也没有爱情啊。我很容易就想到祖先，是对马锅头爷爷们远去足迹的一种回眸与遥望撞击后产生出来的流连和猜想。毕竟祖先留下的足迹和传说，一直不断地提醒我不能忘记马锅头爷爷征服的步履和坚贞的爱情。

在欢送的铓锣声里，我把远走的第一句诗交给双脚，并嵌入充满好奇心的足迹。那么，我能走多远啊。吹过脸颊的风，好像突然收住翅膀，不让我远行。

在我对故乡的不舍情绪里，其实，充满了对水的留恋，对扁担的牵挂，对泉水的向往。与那座熟悉的山生活了十几年，除了山，我好像也没有什么可以奔跑的空间。溪流淙淙流过视野的时候，扑鼻的花香，弥漫在我汗臭的背影里。

我的故乡啊，我的童年。为了生命之源，就是那沟维系生命的水，我和家人，以及村里的父老乡亲，所付出的代价是无法累计叠加的啊。水啊水，为什么在我们最需要水的时候，水却偏偏与农村人闹别扭，经常在半路缩水或者断流。春播最亟需水啊，水却在沟里、箐里萎靡不振，失去平日一泻千里的雄姿。在一担水的怂恿和吸引下，我把木桶当做岁月风铃摇响在窄窄的沟帮小路上。多少次，挑在肩上的水在我小心翼翼的行走中，还是发生意想不到的差错，一脚踩空，连人带水桶滚下坡去。一身湿了，心情却还是干燥得随时可以起火燃烧。

一旦水沟里的水真的断流了，就要到离寨子脚的山龙箐去挑，紧赶慢赶，一早上也就是来往两趟的功夫。水啊水，让我爱不释手，也让我恨之入骨。我不想做伪证，只想说真话。我的童年，我的故乡，是缺了水的充分浇灌的啊。那时，就一个简单的愿望，家里的石水缸里每时每刻都有满当当的清水，让我们取之不绝，用之不尽。那种愿望，真实而本分，纯洁而透亮。

到了部队很长时间了，故乡的水还是占去我书信的很大篇幅。为水操心，为水担忧，为水喋喋不休。为水操心，就是为老父老母操心；为水担忧，就是长此以往继续那样下去，故乡的肌肤永远是干裂的；为水喋喋不休，就是力求有所改观。是的，缺水的村庄等待着最佳的解渴方式。可是，解渴的沟渠在哪里呀，埋怨万千次数，寻觅千百途径，故乡的水任然没有正常起来。

当然，我说的水是生活用水。我们寨子的山脚却奔腾不息地流淌着一条在徐霞客笔下的银龙江（现在为银江河）。我尚好的水性就是在银龙江里练出来的。不用教练，无师自通。银龙江作为澜沧江的支流，给予我滔滔不绝的一河激流以锻炼征服江河的勇气和耐力。我出色的拿鱼摸虾的本领就来自于很不错的水性，这得感谢朋友般的银龙江。

有趣和巧合的事情总是不断发生着，新兵生活结束下到连队，突然发现那也是一个缺水的连队。连队用水要到九百米远的山脚去挑，出奇地与故乡的情景相似。不过，这种“挑水吃”的方式，在我到达连队一年以后有了很大改观，连队历年的农副业生产很不错，在请示上级经得同意后，就用部分积蓄买了一台手扶拖拉机，主要用于拉水。拖拉机货箱上刚好放两个铁皮大油田，拉一次胜过我们挑十回。后来，就安装了自来水，把挑和拉的负担彻底撂一边了。

与连队的变化差不多的时段，故乡的水问题也有了发生很大飞跃，自来水引进到各家各户。等我探家回去时，已经见不到久违的木桶，它们都散架了，被遗弃了。永远地成为一种回忆中的美好素材，被老人们夸夸其谈的传颂着。毕竟，箍木桶的本领不是谁人都可以具备，谁人都可以把木片片做成经久耐用的木桶的啊。

水啊，我过去的奢望，现实中的希望。水电开发者嗜水如命，有水就有了生命。锁住百条江龙，点亮万家灯火。我们与水共舞，与水融为一体，在高峡出平湖，光明送万家的神圣使命面前，每一个电投人都有理由和责任，珍惜自己的岗位，把为祖国发电、点灯和守岁的伟大事业做好、做实，把自己发光的誓言进行到底。

走到哪里并不重要，我心里永远向往一泓清泉，或是一沟小溪！